伊万·克拉斯特耶夫:特朗普对欧洲的影响,就像戈尔巴乔夫1980年代对苏东阵营的影响
伊万·克拉斯特耶夫:特朗普对欧洲的影响,就像戈尔巴乔夫1980年代对苏东阵营的影响
  • 2026-04-17 18:12:52
    来源:勾勾搭搭网

    伊万·克拉斯特耶夫:特朗普对欧洲的影响,就像戈尔巴乔夫1980年代对苏东阵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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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伊万·克拉斯特耶夫,翻译/鲸生】

    重返白宫这十个月以来,唐纳德·特朗普彻底颠覆了美国同盟友和对手国家的交往方式。他不仅正在重塑白宫的建筑架构与内饰装潢,更在重新描绘华盛顿看待世界的“心理地图”。

    起初,美国政府对关税的关注似乎表明,特朗普对影响别国政治不感兴趣,只关心贸易平衡。但最近的一系列动作已经粉碎了这种幻觉。驱使特朗普对巴西展示强烈敌意(因为他极不喜欢巴西的左翼总统卢拉)却对阿根廷提供慷慨金融援助(他将该国右翼民粹总统米莱称为“我最喜欢的总统”)的,恰恰是意识形态,而非经济因素。但定义特朗普政策的是关于左翼-右翼之间的分歧,而非传统的“民主与权威主义之争”。不同于他的前任小布什、奥巴马与拜登,特朗普并不热衷于输出民主。他热衷输出的是自己的国内政治议程——反移民、反“觉醒”以及反环保等主张。

    也许这种“意识形态优先”最鲜明地体现在特朗普的对欧政策上。他的政府轻视欧盟、摒弃传统的自由主义价值观(这构成了跨大西洋联盟的基础),反而倾向于支持欧洲的“极右翼”政党。除了与意大利的右翼民粹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保持联系外,特朗普政府还支持德国的另类选择党(AfD)、西班牙的呼声党(Vox)、奈杰尔·法拉奇的英国改革党等“极右翼”政党。

    有一种观点是,白宫认为,许多欧洲国家仅仅落后美国一个选举周期,预计未来几年内,欧洲大陆将上演戏剧性的政治右转。欧洲的右翼政治势力似乎也认同这一点,且已经采取了行动来组建某种跨国阵线。一个新的右翼政党集团——欧洲爱国者党团(Patriots for Europe)已经浮出水面,他们承诺要“让欧洲再度伟大”(Make Europe Great Again),并将美国的“让美国再度伟大”(MAGA)革命视为榜样。

    今年5月,就德国选择党被列为明确的“极右翼组织”,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反对,与德国外交部在社交媒体上陷入“口水战”

    当特朗普质疑美国与欧洲的安全协议、威胁缩减在欧洲的军事部署,并要求欧洲国家自行支付防务费用时,他对欧洲“极右翼”势力的支持看上去像一步绝妙的战略先手棋。这让美国在减少承诺的同时,仍然维持在欧洲大部分地区的势力范围,通过低成本的方式强化MAGA运动的影响力,同时阻止出现一个不那么依赖华盛顿、更加强调主权的欧洲。

    在这场博弈中,中欧国家——那些非自由主义政客已经站稳脚跟的地方——扮演了关键角色。早在2024年大选之前,特朗普就表达了对维克托·欧尔班(长期担任匈牙利总理)的仰慕,后者常被视为欧洲的MAGA式领导人。特朗普重返白宫后,通过豁免匈牙利因进口俄罗斯石油所受的制裁,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关系。

    与此同时,在波兰,一位得到MAGA势力支持的“极右翼”候选人卡罗尔·纳夫罗茨基于今年6月赢得总统选举。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也展示了靠近美国总统的立场。在捷克共和国,另一位得到特朗普青睐的右翼民粹主义者安德烈·巴比什在今年10月赢得议会选举,目前正试图组建新政府。

    但就算特朗普政府大力拉拢欧洲的“极右翼”政治势力,且已经取得显著的成绩,这依然是风险极高的一步棋。首先,煽动政治极化更有可能导致一个碎片化的欧洲,而非向特朗普靠拢的欧洲。

    此外,即便是欧尔班那样的非自由主义领导人,也远远无法保证会在地缘政治问题(无论是涉及俄罗斯、中国还是经济问题)上与特朗普完全保持一致。当美国政府毫不吝啬地支持那些唯独在意识形态上与之亲近的政党和领导人时,他们可能会失去长期以来构成美国对欧洲影响力基石的,在欧洲重要国家当中的“亲美主义”力量。

    非自由主义的全球主义者

    如果说,冷战结束后的前二十年可以概括为东欧的“西方化”、自由民主制度在前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中开花结果的时代,那么今天的情况恰好相反。西欧正在逐步经历“东欧化”——也就是欧尔班式的非自由主义浪潮正在向西欧那些曾经的自由主义堡垒国家渗透。这场转变中一个引人注目的迹象,正是德国选择党在该国西部的戏剧性崛起。

    不久以前,许多分析人士还认为德国选择党——被德国国内情报机构列为威胁民主秩序的“确证右翼极端主义”——无法将影响力扩张到前东德大本营以外的地方。但如今,这样的假设已不再成立,德国选择党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等西部地区的最新民调和地方选举中表现亮眼。今天,是西欧正在模仿东欧:欧洲西部的公共民意开始与2015年移民危机时期的东欧地区民意产生一定相似性。随着东欧在欧洲政治的影响力提升,欧盟正在意识形态上越来越靠近特朗普的华盛顿。

    然而,特朗普与欧尔班及其他中东欧地区右翼领导人的政治结盟,不仅仅是基于意识形态上的契合。虽然那些国家的非自由主义力量十分多元,且彼此往往在对俄政策或经济治理等问题上存在分歧对立,但那些地方的政治气候与美国的红州有许多相似性。他们都在文化上保守,基本是白人社会,且致力于追求文化同质性。与美国的MAGA支持者相似,中东欧地区的许多人也敌视移民和所谓的“觉醒”文化并支持气候变化怀疑论。毫不令人意外的是,美国的中东欧移民往往在去年大选中给特朗普投票。

    特朗普当地时间11月7日在白宫接见欧尔班,白宫称已授予匈牙利为期一年的豁免,允许其继续使用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而不受美国制裁。 白宫X账号

    随着特朗普在2024年赢得大选,以上两种势力之间的广泛联合变得越来越明显:在中东欧的民粹主义右翼政党带领下,欧洲大陆的非自由主义势力迅速改变方向,从过去面对欧盟时强调捍卫本国主权,转为倡导一个带有全球保守主义议程的跨欧陆政治运动。与此同时,欧洲的政治中间派却在做相反的事情:许多曾经的全球化支持者与跨大西洋主义者开始转型为主权主义者,反对他们眼中华盛顿对欧洲的意识形态过度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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